前不久，在全国工商联最新“万家民企评营商环境”调研中，浙江拿到了“大满贯”——市场、法治、创新、政务四大环境指标均居全国首位。

对地方来说，营商环境就是生产力和竞争力。就经营主体而言，营商环境犹如空气和水，哪里营商环境好，他们就往哪里跑。

省委十五届八次全会提出，要着力营造良好创新生态。全会结束第二天举行的省委新闻发布会进一步提出，坚持“创新生态是最好的营商环境”理念，推动营商环境建设的重点从“着眼于事”向“着眼于人”转变。

一字之变大有深意。当前，创新正重塑全球竞争格局，而人是创新的主体和动力源——谁能率先推动营商环境建设“着眼于人”，培育一流创新生态，谁就能在新阶段的竞争中占领先机、赢得优势。

从“简化事务流程”到“注重人的需求”

所谓营商环境，本质上是经营主体在准入、运营、退出全生命周期中所面临的外部条件与制度系统的总和，涵盖政务、市场、法治、人文等多重维度。

浙江从资源小省成长为经济大省，离不开良好营商环境的护航。回望浙江的营商环境建设，有一套自己的方法论——在经济发展的不同阶段，紧扣市场所需和经营主体所盼，营造各有侧重的营商环境。

改革开放初期，浙江就坚持以解放思想为先导，大胆地“摸着石头过河”。在特定历史条件下，浙江通过“先放开后引导、先搞活后规范、先发展后提高”，有效促进经营主体成长和市场机制培育。

如果说，在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初期，浙江政府主要是因势利导的话，那么从上世纪末开始，浙江政府则更为注重科学施政。1999年，全国第一家行政审批服务中心在绍兴诞生，标志着浙江的行政审批制度改革率先在全国破冰。

此后近20年间，浙江完成了四轮行政审批制度改革，并于2013年开始推出“四张清单一张网”，2016年底启动“最多跑一次”改革，2021年推动数字化改革，2025年推进数字政府2.0建设……

经过多轮改革提速，浙江的政务服务便利化已触到“天花板”，但也远未到可以“歇歇脚”的时候，在帮助企业解决更多新问题的牵引下，政务服务增值化改革应运而生。

“浙江营商环境的建设重点从便利、快捷到深度赋能的演进，正是各级政府不断勇创体制机制新优势的生动体现。”省经济信息中心开放发展与营商环境部主任冯锐表示，浙江通过持续厘清权责边界、优化服务流程、完善数字基础设施等客观、可标准化的“事”，来显著降低企业投资兴业、营商办事的制度性交易成本，为经营主体创造了良好的发展环境。

优化营商环境没有止境。如今，“科技新小龙”层出不穷、人工智能活力澎湃，经济发展从要素驱动转向创新驱动的关键时期，创新生态已然成为营商环境建设的重中之重。而其中，人是最大的变量，注重人的需求才能激发生态的活力。

浙江在这一阶段提出，推动营商环境建设的重点从“着眼于事”向“着眼于人”转变，正是要打造良好创新生态，在经济发展的新阶段为经营主体提供更适宜的“空气”和“水”。

激活人力资本新动能

推动营商环境从“着眼于事”向“着眼于人”迭代，是浙江基于对宏观发展规律、区域竞争态势和自身发展阶段深刻洞察后的主动选择。

过去，经济增长更多依赖资本、土地等要素驱动，优化营商环境重在破除“物”的流动壁垒。如今，传统要素投入出现边际效益递减，而“人的智力与创造力”正跃升为经济增长的核心引擎。 

“进入高质量发展阶段，进一步激发‘人的创造’成为优化营商环境新的命脉所在。”在冯锐看来，人是经济发展中的重要一环，“着眼于人”就是要同步激活人力资本的创新力。

构建一流创新生态之际，要看到人的需求。

当“杭州六小龙”横空出世时，不少人到杭州考察调研，试图找到它们爆火的秘诀，答案无一例外指向当地构建的创新生态。

“这里的业态布局和服务质感，让我找到了归属感。”去年底，一位国家级海外领军人才落户杭州后连连感慨，在当地政府服务下，他不仅快速拿到人才资金补助，还顺利和本地产业完成对接，助力公司走上正轨。

曾几何时，减税降费是吸引经营主体落地的主要手段。如今，当创新成为发展主要推动力，高新技术企业和顶尖人才更看重稳定透明并能自由链接全球创新资源的生态系统。而营造这样的创新生态，要把人的需求放在首位。

未来发展和人口结构新形势下，要格外重视对人的投资。

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必须坚持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一方面，人力资源素质已成为决定全要素生产率的关键；另一方面，应对人口结构变化也需要加大“投资于人”的力度。

省发展规划研究院副院长潘毅刚认为，“十五五”时期，我国劳动年龄人口面临数量与结构的双重压力，必须以人力资本“质量红利”对冲“数量衰减”。

构建“着眼于人”的营商环境，正是浙江未雨绸缪、主动塑造竞争优势的战略呼应。

让“人的创造力”成为区域竞争新优势

“着眼于人”，就要更加关注“人的创造力”和“人的发展体验”。面向“十五五”，浙江如何构建“着眼于人”的营商环境？

在温州龙湾中国眼谷采访时，泌之源科技总经理陈巍的故事颇具启发。他告诉记者，去年刚落户时，由于不了解当地政策，出于谨慎，他们准备放弃一个意向订单。让他没想到的是，当地相关部门主动上门对接，了解需求，帮助他们顺利拿下百万订单。

“这样的营商环境很暖心，让我觉得政府是懂企业懂市场的。”在陈巍眼里，一流的营商环境，不在于政府提供了多少服务，而是政府是否懂得企业的需求，是否服务到“点子”上。

这对政府职能部门提出了新要求。“学会转换角色。”省发改委体制改革处相关负责人也有感触，过去浙江各级政府部门在推进招投标领域治理改革、加大知识产权保护力度、持续推进涉企问题高效解决、提升中介服务质效、为企业减负等方面做出了不少成绩。新阶段则要换个视角，以市场需求为牵引，从审批管理者转化为懂需求、会赋能的服务者。

有人希望企业被读懂，也有人期待“万类霜天竞自由”。维眸生物政府事务部负责人黄海闯坦言，他们把公司总部迁到温州，就是被当地对研发型企业的态度打动，尽管企业的研发成果还在临床阶段，当地也没“唯产值论”，相反给予了充分的自由和尊重。

“人人来了有事做，人人都能找到自己的价值。”这样的营商环境，是落户浙江创业企业的共同期盼。

事实上，这些年，浙江一直在朝这个方向努力。湖州、温州等地，专门设立民营企业家节，以城市之名礼遇民营企业家；在杭州，快递小哥李庆恒凭技能成为“杭州市C类人才”；在台州，全国首部技术工人待遇地方性法规出台，为134万技工提升待遇提供了法治保障……

“要持续深化人才机制全链条改革。”省人力社保厅相关负责人曾表示，浙江持续深化“企业认定、政府认账”等人才发展体制机制改革，在全国先行先试推进省域技能型社会建设等，就是要让高层次人才的发展需求得到满足，普通劳动者也能找到上升通道，让人人都能在这片土地上找到出彩的机会。

近年来，中国经济从增量时代进入存量时代，市场竞争激烈，企业的生存逻辑也发生变化，急需以创新创造构筑新的竞争力。

然而，如今创新的竞争，早已不是技术、项目或人才的“单项赛”，而是创新体系和创新生态的竞争。

当下，浙江正通过深化教育科技人才一体改革发展，强化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推动“高校+平台+企业+产业链”结对合作机制等，不断打通从技术到应用的堵点。接下来，浙江还将加强创新全生命周期服务，持续增强创新要素流动集聚能力，着力营造尊重创新、支持创新、包容创新的良好社会氛围，让“人的创造力”成为区域竞争新优势。

营商环境，归根结底是人的环境。浙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并开始“着眼于人”，在营商环境的高起点上继续提升，让一流创新生态成为浙江最大的吸引力和竞争力。